第717章 失踪的庙祝<br />
“什么意思？”<br />
听到老头称呼自己，李衍眉头一皱。<br />
“这…这，不是您叫我去的吗？”<br />
老头一急，两手比划，说起了事情经过。<br />
说起来也算有趣。<br />
这老头名叫孙大通，原本就是个烧火打杂的仆人，庙中尽心尽力多年，在老庙祝帮助下入了道籍，也算今后有个保障。<br />
他为人老实，干活麻利，唯一的爱好就是杯中物。<br />
前些日子，老庙祝离开后就再未归来，去衙门报了案也没什么消息，庙中法事无人主持，原本就香火不旺的神庙，如今更加冷清。<br />
孙大通一是担心老庙祝，二是害怕这庙观被人抢了去，急得直挠头，却毫无办法，于是便多喝了几杯。<br />
李衍方才顺道将他救出，这老头迷迷糊糊，摔了个七荤八素，随后便梦到了五道将军，让他守在庙口，将来人安顿好。<br />
这老头半信半疑，但见地上寒冰未散，庙中泥胎神像半截身子碎裂，心中也不确定，忐忑不安等在庙外。<br />
随后，周围狂风大作，风声停歇后，李衍已出现在庙外。<br />
“原来如此…”<br />
李衍颔首，脸色有些难看。<br />
勾了魂，肉身也被人随意搬运，哪一项都是大忌。<br />
即便对方是神祇，他心中也不痛快。<br />
这种事，今后必须有所防备。<br />
他护身之宝不少，但面对这些个大罗法界神明，恐怕还得另想办法。<br />
当然，这些都是后话。<br />
五道将军这次也是钻了空子，借着抓捕魔气的机会，制造局面与他相见。<br />
看来随着人道变革，大罗法界震荡，《天条》必然有所松动。<br />
建木后面的那些人，能肆无忌惮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傻待着…<br />
这次碰面，五道将军有两个请求。<br />
一是帮他稳定香火。<br />
此事说难也不难，他和太玄正教不少大佬有交情，可以请人帮忙，将那些个污蔑五道将军的淫祀道观处理一番即可。<br />
但要想让其香火鼎盛，却要动些脑筋。<br />
二郎真君，五道将军，或许是他将来在大罗法界的支撑，在这动荡的时代，上头没人，很多时候都会陷入被动。<br />
另外一个，就是泰山。<br />
五道将军方才急着离开，有些事没说清楚。<br />
李衍只知道，泰山对其和二郎真君都很重要。<br />
看来，之后要找机会去泰山一趟…<br />
想到这儿，李衍看向对面忐忑不安的孙大通，沉声道：“天机不可泄露，有些事心里知道便可，出去乱说，定会惹来灾祸！”<br />
“是是是！”<br />
孙大通吓的腿一软，直接跪在地上，身子如筛糠。<br />
李衍起身，将其扶起，声音放缓道：“你也无需害怕，只要不乱说话，今后自然会有好日子，我问你，老庙祝走时可曾说过什么？”<br />
赵清虚这妖魔，深谋远虑，大宋年间便曾借交子掀起国家动荡。<br />
而且和建木其他人不一样，这家伙更喜欢隐藏幕后。<br />
让魔气寄生五道将军神像，肯定不是无的放矢。<br />
“这…”<br />
孙大通皱起了眉头，连忙仔细回想，“我记得前些日子，庙祝出去了一趟，说是与老友相聚，回来后就有些不对，有时自言自语，有时哈哈大笑，但问他出了什么事也不说。”<br />
“前天傍晚，有乞儿送来一封信，庙祝接到后匆匆离开，自此就杳无音信。”<br />
“哦？”<br />
李衍眼睛微眯，沉声道：“你可知，他那好友是谁？”<br />
孙大通摇头道：“五道将军庙香火不旺，庙祝在京城朋友不多，我只知道，工部有位卢循卢大人经常找他喝茶。”<br />
“工部…”<br />
李衍若有所思，记住了这个名字。<br />
他想了一下，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，沉声道：“此地被邪物窥视，最近一段时间怕是不太平，你拿着这些钱，关了庙观到乡下避难，通知你时再回来。”<br />
说罢，就快步起身离开。<br />
望着那远去的背影，孙大通又看了看手中银票，如坠梦中……<br />
…………<br />
次日清晨，玄祭司。<br />
“事情便是这样…”<br />
李衍将昨晚的事讲述了一番。<br />
京城的防御体系，可不是开玩笑，除去士兵巡逻，还有各大庙宇道观、坊间土地，以及城隍庙共同监视。<br />
稍有罡煞二炁异动，城隍庙那边就能察觉。<br />
昨晚那么大动静，即便有五道将军遮掩，还是惊动了执法堂。<br />
事关赵清虚和魔气，李衍自然要说明。<br />
当然，五道将军的事，不敢向任何人透漏。<br />
“赵清虚没现身？”<br />
罗明子眼中明显有些失望。<br />
“没有。”<br />
李衍若有所思道：“如今乾坤书院的事，闹的沸沸扬扬，他想潜入显然不可能，必然有其他计划，若顺着这条线，或许能查出。”<br />
罗明子也不废话，直接起身道：“来人，随我去工部！”<br />
……<br />
雨水洗过的京城石板路泛着湿光，李衍一行人绕过繁华街市，来到了承天门外东南方，中央官署区域。<br />
此地便是三省六部所在，京城人称“天街”或“千步廊”。<br />
与红墙绿瓦的皇宫不同，工部乃是青瓦灰墙，规模宏大肃穆。<br />
正门外，左右各踞一尊饱经风霜的雄健石狮，狮身青苔斑驳，鬃毛卷曲处积攒着前日的雨珠。朱漆大门上方高悬巨大匾额，遒劲楷书题着“工部”两个大字。<br />
“诸位大人，请随我来。”<br />
且不说工部最大势力墨门与李衍关系良好，仅罗明子的腰牌，也没人敢打官腔，很快便有一名典薄出门将他们迎入。<br />
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正院，首先映入眼帘的，便是开阔的仪门庭院。<br />
方砖墁地，被雨水浸润得发黑。<br />
东西两侧长长的厢房列廊下，便是各清吏司办事的所在。<br />
门厅两侧的回廊下，堆积着小山般的新制模型构件和图纸卷宗，几乎堵塞了通道。三五成群的小吏、皂隶脚步匆匆，抱着厚厚的文书或端着盛满材料的木盘在庭院、廊庑间穿行，脸上皆带焦急之色。<br />
空气中弥漫着墨汁、桐油、新伐木料和汗渍的混合气味。<br />
各个衙署的门大多敞开着，里面人影晃动，催促声此起彼伏：<br />
“快！屯田司要的物料单子送到虞衡清吏司没有？严监工那边催了第三遍了！”<br />
“营缮司张郎中的图纸，哪位主事签押了？急件！”<br />
“都水司那批防水油毡何时送抵西山？”<br />
“河道疏通等不得，眼看雨季到了！”<br />
尤其营缮司和虞衡清吏司的几间公廨，更是人满为患。<br />
李衍等人路过营缮司窗下，正听见里面高声辩论。<br />
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主事正拍着一幅巨大的营造图：“不行！观礼台梁架这般悬挑太过！书院那边土质新填，承受不起！”<br />
对面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急道：“这是钦定样式！工时长、用料多，可书院开院大典在即，神器展示台和观礼台必须同时完工！只能如此设计！”<br />
“再加一道辅助支撑，成本激增，钱粮从何处拨付？莫非要老夫去求户部那群活账房？”<br />
“顾不得那许多了！便是挤破头，也要让神器稳稳当当现于人前！”年轻官员的声音斩钉截铁。<br />
不远处虞衡清吏司的官员则在核对清单，声音急促：<br />
“石炭、精铁、桐油、硫磺…神机营与书院的物料供给，务必万无一失。尤其是‘神器’演练所需，皆标为重中之重！”<br />
带路的典薄满脸疲惫，“诸位大人勿怪，书院开院在即，皇上临时下旨要展示神器，很多计划都要修改，昨日起便一直忙到现在。”<br />
“无妨。”<br />
罗明子看向周围，低声道：“卢郎中何在？”<br />
有了名字，身份就很好查。<br />
这位卢循，乃都水清吏司郎中，正五品官员。<br />
工部核心官员，自然是尚书和左右侍郎。<br />
衙门内，又设有四大清吏司。<br />
其中，“营缮清吏司”主管宫殿、陵寝、官署、城垣的修建。“虞衡清吏司”掌管山泽采捕、军器制造、度量衡标准。“都水清吏司”负责水利工程、桥梁道路修筑。“屯田清吏司”名义上管屯田开垦，实际主掌帝王陵寝修建、木材采办。<br />
各司郎中便是主管。<br />
那典薄将众人领到茶室内，便拱手道：“诸位大人稍等，下官这就去请卢郎中前来。”<br />
说罢，便急匆匆向外赶。<br />
李衍等人也不着急，这次只是来问询。<br />
五道将军庙祝失踪，不一定与这卢郎中有关。<br />
就在二人喝茶时，旁边都尉司校尉，也偷偷递上纸条。<br />
都尉司也负责监察百官，各部官员底细，自然摸得一清二楚。<br />
罗明子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，又递给李衍。<br />
李衍仔细查看，随即若有所思。<br />
这位卢循卢大人，确实不是省油的灯。<br />
对方乃是前工部尚书派系旧吏。<br />
上任工部尚书因“黄河决堤贪腐案”倒台，虽卢循自身未被牵连，但墨门钜子韩墨上位担任尚书后，便开始工部改革，推行“墨术治工”，重用匠籍出身的实干派官员。<br />
卢循这些人，自然沦为边缘人物。<br />
怕是用不了多久，都水清吏司郎中的位子也保不住。<br />
因此，这位卢大人自年初便活跃的很，四处走动…<br />
“怕是有问题。”<br />
李衍对着罗明子低声道。<br />
这种人狗急跳墙，最容易受到赵清虚蛊惑。<br />
“不好啦！卢大人上吊啦！”<br />
就在他们说话时，院内忽然传来喧哗声。<br />
李衍和罗明子二话不说，直接飞奔而出。<br />
顺着人声，很快找到中院左厢房，但见里面乱哄哄一片，外面还围了不少小吏看热闹。<br />
“都尉司查案，让开！”<br />
跟随的都尉司校尉一声怒喝，将人分开。<br />
李衍和罗明子进入房中，但见地上躺着个老头，头戴梁冠，身着青袍，补子上绣着白鹇（xián），面容清瘦，须发斑白，此刻正喘着粗气，两眼无神。<br />
“怎么回事？”罗明子冷声询问。<br />
“这…”<br />
那典薄满脸苦涩，开口道：“下官来请卢郎中，他关门说整理一下册子，下官听见声音不对，进去后发现大人正在上吊。”<br />
“卢循！”<br />
罗明子一声怒喝，“你事犯了，还以为能一死了之么？”<br />
这一句，纯属是诈唬。<br />
但卢循显然心里有鬼，闻言更是脸色惨白。<br />
就在这时，远处又响起高呼声：“尚书大人到！”<br />
却是正在忙碌的工部尚书韩墨闻讯赶来。<br />
李衍抬头望去，但见来人年约五旬，身形如老松虬结，骨相嶙峋似铁架，两鬓霜雪浸透，却不见颓态，一袭绯色孔雀补子官袍，松垮地罩在身上，面容冷峻。<br />
最吸引人的，还是对方那双手：<br />
指节粗粝如枣树瘤疤，虎口覆着厚茧与新愈烫痕。<br />
这是手上功夫极为了得的表现。<br />
李衍看到，也不意外。<br />
这韩墨不仅是工部尚书，还是墨门矩子。<br />
能担任这个职位，无论功夫术法，还是手艺，在墨门都是顶尖。<br />
对方能上位，正是与新式火器有关。<br />
“见过韩大人。”<br />
李衍和罗明子纷纷拱手。<br />
“嗯，免礼。”<br />
韩墨点了点头，扫视周围，眸底迸出冷芒，“都挺闲么？”<br />
一声低喝，周围小吏顿时散开，各自忙碌。<br />
驱散闲杂人等后，他才看向罗明子，“出了什么事？”<br />
差点闹出人命，自然无法隐瞒。<br />
待罗明子讲述一番后，韩墨若有所思，对着地上冷声道：“先带到后院，犯了什么事，先说清楚，再由皇上定夺！”<br />
很快，众人便将卢循带到后院正堂。<br />
见卢循跪在地上的恍惚模样，韩墨不耐烦道：“你若想死，早就抹了脖子，犯了什么事赶快说，本官还能替你求情，别连累一家老小。”<br />
他忙得脚不着地，显然不想在此事上浪费时间。<br />
若非事关工部，恐怕面都不会露。<br />
听到一家老小，卢循终于害怕，慌忙磕头道：“下官说，下官全都说，还请大人替我求情。”<br />
“前些日子，下官确实与周庙祝相见，还在‘苏院’设宴，请了燕王府总管和铁锚会会长罗功胜，但周庙祝之死，下官真不知情！”<br />
苏院、燕王府、罗功胜…<br />
听到这几个名字，在场众人皆是皱起了眉头。<br />
如今在京城，谁都不想掺和储君皇位之事。<br />
而李衍，却敏锐注意到不对，冷笑道：“若是寻常赴宴，你慌什么，还有周庙祝，有什么资格被你们宴请？”<br />
“你急着寻死，到底在怕什么？”<br />
说话间，声音也变得威严森冷，好似神明。<br />
这是从程剑仙那里，学来的妙招，提升气势压人。<br />
旁边韩墨见状，有些诧异地看了李衍一眼。<br />
李衍的名字，他当然听过，田丰长老多有称赞，现在看来果然不凡。<br />
小小年纪，竟然已摸到了罡劲的窍门。<br />
就在他寻思间，被击破心理防线的卢循，终于开口：<br />
“下官，偶然知道了一件事，陛下要用那神器做铁牛车…”<br />
“你说什么！”<br />
韩墨脸色大变，猛然起身。<br />
李衍也是满脸愕然。<br />
铁牛车，<br />
说的不是蒸汽车吧…<br />
(本章完)
“什么意思？”<br />
听到老头称呼自己，李衍眉头一皱。<br />
“这…这，不是您叫我去的吗？”<br />
老头一急，两手比划，说起了事情经过。<br />
说起来也算有趣。<br />
这老头名叫孙大通，原本就是个烧火打杂的仆人，庙中尽心尽力多年，在老庙祝帮助下入了道籍，也算今后有个保障。<br />
他为人老实，干活麻利，唯一的爱好就是杯中物。<br />
前些日子，老庙祝离开后就再未归来，去衙门报了案也没什么消息，庙中法事无人主持，原本就香火不旺的神庙，如今更加冷清。<br />
孙大通一是担心老庙祝，二是害怕这庙观被人抢了去，急得直挠头，却毫无办法，于是便多喝了几杯。<br />
李衍方才顺道将他救出，这老头迷迷糊糊，摔了个七荤八素，随后便梦到了五道将军，让他守在庙口，将来人安顿好。<br />
这老头半信半疑，但见地上寒冰未散，庙中泥胎神像半截身子碎裂，心中也不确定，忐忑不安等在庙外。<br />
随后，周围狂风大作，风声停歇后，李衍已出现在庙外。<br />
“原来如此…”<br />
李衍颔首，脸色有些难看。<br />
勾了魂，肉身也被人随意搬运，哪一项都是大忌。<br />
即便对方是神祇，他心中也不痛快。<br />
这种事，今后必须有所防备。<br />
他护身之宝不少，但面对这些个大罗法界神明，恐怕还得另想办法。<br />
当然，这些都是后话。<br />
五道将军这次也是钻了空子，借着抓捕魔气的机会，制造局面与他相见。<br />
看来随着人道变革，大罗法界震荡，《天条》必然有所松动。<br />
建木后面的那些人，能肆无忌惮，其他人自然也不会傻待着…<br />
这次碰面，五道将军有两个请求。<br />
一是帮他稳定香火。<br />
此事说难也不难，他和太玄正教不少大佬有交情，可以请人帮忙，将那些个污蔑五道将军的淫祀道观处理一番即可。<br />
但要想让其香火鼎盛，却要动些脑筋。<br />
二郎真君，五道将军，或许是他将来在大罗法界的支撑，在这动荡的时代，上头没人，很多时候都会陷入被动。<br />
另外一个，就是泰山。<br />
五道将军方才急着离开，有些事没说清楚。<br />
李衍只知道，泰山对其和二郎真君都很重要。<br />
看来，之后要找机会去泰山一趟…<br />
想到这儿，李衍看向对面忐忑不安的孙大通，沉声道：“天机不可泄露，有些事心里知道便可，出去乱说，定会惹来灾祸！”<br />
“是是是！”<br />
孙大通吓的腿一软，直接跪在地上，身子如筛糠。<br />
李衍起身，将其扶起，声音放缓道：“你也无需害怕，只要不乱说话，今后自然会有好日子，我问你，老庙祝走时可曾说过什么？”<br />
赵清虚这妖魔，深谋远虑，大宋年间便曾借交子掀起国家动荡。<br />
而且和建木其他人不一样，这家伙更喜欢隐藏幕后。<br />
让魔气寄生五道将军神像，肯定不是无的放矢。<br />
“这…”<br />
孙大通皱起了眉头，连忙仔细回想，“我记得前些日子，庙祝出去了一趟，说是与老友相聚，回来后就有些不对，有时自言自语，有时哈哈大笑，但问他出了什么事也不说。”<br />
“前天傍晚，有乞儿送来一封信，庙祝接到后匆匆离开，自此就杳无音信。”<br />
“哦？”<br />
李衍眼睛微眯，沉声道：“你可知，他那好友是谁？”<br />
孙大通摇头道：“五道将军庙香火不旺，庙祝在京城朋友不多，我只知道，工部有位卢循卢大人经常找他喝茶。”<br />
“工部…”<br />
李衍若有所思，记住了这个名字。<br />
他想了一下，又从怀中掏出一张百两银票，沉声道：“此地被邪物窥视，最近一段时间怕是不太平，你拿着这些钱，关了庙观到乡下避难，通知你时再回来。”<br />
说罢，就快步起身离开。<br />
望着那远去的背影，孙大通又看了看手中银票，如坠梦中……<br />
…………<br />
次日清晨，玄祭司。<br />
“事情便是这样…”<br />
李衍将昨晚的事讲述了一番。<br />
京城的防御体系，可不是开玩笑，除去士兵巡逻，还有各大庙宇道观、坊间土地，以及城隍庙共同监视。<br />
稍有罡煞二炁异动，城隍庙那边就能察觉。<br />
昨晚那么大动静，即便有五道将军遮掩，还是惊动了执法堂。<br />
事关赵清虚和魔气，李衍自然要说明。<br />
当然，五道将军的事，不敢向任何人透漏。<br />
“赵清虚没现身？”<br />
罗明子眼中明显有些失望。<br />
“没有。”<br />
李衍若有所思道：“如今乾坤书院的事，闹的沸沸扬扬，他想潜入显然不可能，必然有其他计划，若顺着这条线，或许能查出。”<br />
罗明子也不废话，直接起身道：“来人，随我去工部！”<br />
……<br />
雨水洗过的京城石板路泛着湿光，李衍一行人绕过繁华街市，来到了承天门外东南方，中央官署区域。<br />
此地便是三省六部所在，京城人称“天街”或“千步廊”。<br />
与红墙绿瓦的皇宫不同，工部乃是青瓦灰墙，规模宏大肃穆。<br />
正门外，左右各踞一尊饱经风霜的雄健石狮，狮身青苔斑驳，鬃毛卷曲处积攒着前日的雨珠。朱漆大门上方高悬巨大匾额，遒劲楷书题着“工部”两个大字。<br />
“诸位大人，请随我来。”<br />
且不说工部最大势力墨门与李衍关系良好，仅罗明子的腰牌，也没人敢打官腔，很快便有一名典薄出门将他们迎入。<br />
迈过高高的门槛进入正院，首先映入眼帘的，便是开阔的仪门庭院。<br />
方砖墁地，被雨水浸润得发黑。<br />
东西两侧长长的厢房列廊下，便是各清吏司办事的所在。<br />
门厅两侧的回廊下，堆积着小山般的新制模型构件和图纸卷宗，几乎堵塞了通道。三五成群的小吏、皂隶脚步匆匆，抱着厚厚的文书或端着盛满材料的木盘在庭院、廊庑间穿行，脸上皆带焦急之色。<br />
空气中弥漫着墨汁、桐油、新伐木料和汗渍的混合气味。<br />
各个衙署的门大多敞开着，里面人影晃动，催促声此起彼伏：<br />
“快！屯田司要的物料单子送到虞衡清吏司没有？严监工那边催了第三遍了！”<br />
“营缮司张郎中的图纸，哪位主事签押了？急件！”<br />
“都水司那批防水油毡何时送抵西山？”<br />
“河道疏通等不得，眼看雨季到了！”<br />
尤其营缮司和虞衡清吏司的几间公廨，更是人满为患。<br />
李衍等人路过营缮司窗下，正听见里面高声辩论。<br />
一位留着山羊胡的主事正拍着一幅巨大的营造图：“不行！观礼台梁架这般悬挑太过！书院那边土质新填，承受不起！”<br />
对面一位年轻些的官员急道：“这是钦定样式！工时长、用料多，可书院开院大典在即，神器展示台和观礼台必须同时完工！只能如此设计！”<br />
“再加一道辅助支撑，成本激增，钱粮从何处拨付？莫非要老夫去求户部那群活账房？”<br />
“顾不得那许多了！便是挤破头，也要让神器稳稳当当现于人前！”年轻官员的声音斩钉截铁。<br />
不远处虞衡清吏司的官员则在核对清单，声音急促：<br />
“石炭、精铁、桐油、硫磺…神机营与书院的物料供给，务必万无一失。尤其是‘神器’演练所需，皆标为重中之重！”<br />
带路的典薄满脸疲惫，“诸位大人勿怪，书院开院在即，皇上临时下旨要展示神器，很多计划都要修改，昨日起便一直忙到现在。”<br />
“无妨。”<br />
罗明子看向周围，低声道：“卢郎中何在？”<br />
有了名字，身份就很好查。<br />
这位卢循，乃都水清吏司郎中，正五品官员。<br />
工部核心官员，自然是尚书和左右侍郎。<br />
衙门内，又设有四大清吏司。<br />
其中，“营缮清吏司”主管宫殿、陵寝、官署、城垣的修建。“虞衡清吏司”掌管山泽采捕、军器制造、度量衡标准。“都水清吏司”负责水利工程、桥梁道路修筑。“屯田清吏司”名义上管屯田开垦，实际主掌帝王陵寝修建、木材采办。<br />
各司郎中便是主管。<br />
那典薄将众人领到茶室内，便拱手道：“诸位大人稍等，下官这就去请卢郎中前来。”<br />
说罢，便急匆匆向外赶。<br />
李衍等人也不着急，这次只是来问询。<br />
五道将军庙祝失踪，不一定与这卢郎中有关。<br />
就在二人喝茶时，旁边都尉司校尉，也偷偷递上纸条。<br />
都尉司也负责监察百官，各部官员底细，自然摸得一清二楚。<br />
罗明子看了一眼，眉头微皱，又递给李衍。<br />
李衍仔细查看，随即若有所思。<br />
这位卢循卢大人，确实不是省油的灯。<br />
对方乃是前工部尚书派系旧吏。<br />
上任工部尚书因“黄河决堤贪腐案”倒台，虽卢循自身未被牵连，但墨门钜子韩墨上位担任尚书后，便开始工部改革，推行“墨术治工”，重用匠籍出身的实干派官员。<br />
卢循这些人，自然沦为边缘人物。<br />
怕是用不了多久，都水清吏司郎中的位子也保不住。<br />
因此，这位卢大人自年初便活跃的很，四处走动…<br />
“怕是有问题。”<br />
李衍对着罗明子低声道。<br />
这种人狗急跳墙，最容易受到赵清虚蛊惑。<br />
“不好啦！卢大人上吊啦！”<br />
就在他们说话时，院内忽然传来喧哗声。<br />
李衍和罗明子二话不说，直接飞奔而出。<br />
顺着人声，很快找到中院左厢房，但见里面乱哄哄一片，外面还围了不少小吏看热闹。<br />
“都尉司查案，让开！”<br />
跟随的都尉司校尉一声怒喝，将人分开。<br />
李衍和罗明子进入房中，但见地上躺着个老头，头戴梁冠，身着青袍，补子上绣着白鹇（xián），面容清瘦，须发斑白，此刻正喘着粗气，两眼无神。<br />
“怎么回事？”罗明子冷声询问。<br />
“这…”<br />
那典薄满脸苦涩，开口道：“下官来请卢郎中，他关门说整理一下册子，下官听见声音不对，进去后发现大人正在上吊。”<br />
“卢循！”<br />
罗明子一声怒喝，“你事犯了，还以为能一死了之么？”<br />
这一句，纯属是诈唬。<br />
但卢循显然心里有鬼，闻言更是脸色惨白。<br />
就在这时，远处又响起高呼声：“尚书大人到！”<br />
却是正在忙碌的工部尚书韩墨闻讯赶来。<br />
李衍抬头望去，但见来人年约五旬，身形如老松虬结，骨相嶙峋似铁架，两鬓霜雪浸透，却不见颓态，一袭绯色孔雀补子官袍，松垮地罩在身上，面容冷峻。<br />
最吸引人的，还是对方那双手：<br />
指节粗粝如枣树瘤疤，虎口覆着厚茧与新愈烫痕。<br />
这是手上功夫极为了得的表现。<br />
李衍看到，也不意外。<br />
这韩墨不仅是工部尚书，还是墨门矩子。<br />
能担任这个职位，无论功夫术法，还是手艺，在墨门都是顶尖。<br />
对方能上位，正是与新式火器有关。<br />
“见过韩大人。”<br />
李衍和罗明子纷纷拱手。<br />
“嗯，免礼。”<br />
韩墨点了点头，扫视周围，眸底迸出冷芒，“都挺闲么？”<br />
一声低喝，周围小吏顿时散开，各自忙碌。<br />
驱散闲杂人等后，他才看向罗明子，“出了什么事？”<br />
差点闹出人命，自然无法隐瞒。<br />
待罗明子讲述一番后，韩墨若有所思，对着地上冷声道：“先带到后院，犯了什么事，先说清楚，再由皇上定夺！”<br />
很快，众人便将卢循带到后院正堂。<br />
见卢循跪在地上的恍惚模样，韩墨不耐烦道：“你若想死，早就抹了脖子，犯了什么事赶快说，本官还能替你求情，别连累一家老小。”<br />
他忙得脚不着地，显然不想在此事上浪费时间。<br />
若非事关工部，恐怕面都不会露。<br />
听到一家老小，卢循终于害怕，慌忙磕头道：“下官说，下官全都说，还请大人替我求情。”<br />
“前些日子，下官确实与周庙祝相见，还在‘苏院’设宴，请了燕王府总管和铁锚会会长罗功胜，但周庙祝之死，下官真不知情！”<br />
苏院、燕王府、罗功胜…<br />
听到这几个名字，在场众人皆是皱起了眉头。<br />
如今在京城，谁都不想掺和储君皇位之事。<br />
而李衍，却敏锐注意到不对，冷笑道：“若是寻常赴宴，你慌什么，还有周庙祝，有什么资格被你们宴请？”<br />
“你急着寻死，到底在怕什么？”<br />
说话间，声音也变得威严森冷，好似神明。<br />
这是从程剑仙那里，学来的妙招，提升气势压人。<br />
旁边韩墨见状，有些诧异地看了李衍一眼。<br />
李衍的名字，他当然听过，田丰长老多有称赞，现在看来果然不凡。<br />
小小年纪，竟然已摸到了罡劲的窍门。<br />
就在他寻思间，被击破心理防线的卢循，终于开口：<br />
“下官，偶然知道了一件事，陛下要用那神器做铁牛车…”<br />
“你说什么！”<br />
韩墨脸色大变，猛然起身。<br />
李衍也是满脸愕然。<br />
铁牛车，<br />
说的不是蒸汽车吧…<br />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