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> 理成章，爱情自然地成了亲情。</p><p> 那一刻，蒋月华就成了千千万万个菜板前，油烟机下的女人。</p><p> 她原本可以背着包走遍天涯海角，成为这个世界最潇洒快活的女子。</p><p> 向春生每一次惹她生气的时候，蒋月华都会回忆顺产时的剧痛，肚子上留下的妊娠纹，骂她狼心狗肺。每当这个时候，向成明就会装作耳聋，躲进房间视而不见。</p><p> 她好像真的不该出生，可她没有选择的余地。</p><p> 向春生觉得那是一种不幸。</p><p> “开饭啦。”张罗很久的女人们一声巨响，饿肚子的男人就上桌。</p><p> 他们摆了整整三桌，再愚笨的人也知道，是庆祝喜事。</p><p> “小春真给向家争气啊，年级第一不是随便就能考出来的。”</p><p> “你看看小春姐姐，多努力啊，随时随地都拿着书看。”</p><p> 向春生放下手机，讪讪地瞥了一眼，她无形中成了原本自己讨厌的“别人家的小孩”。</p><p> “多跟人家小春姐姐学学，别一天到晚玩手机。”</p><p> 向春生对这样的场合实在是喜欢不起来，可她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坐下，因为话题的主人公是她。</p><p> “姐，小春马上不就高考，高考完上了大学，你们不就轻松了。”</p><p> 她的语气带着调侃的意味。</p><p> “拼不拼二胎啊？”</p><p> 此话一出，饭桌都热闹起来了。</p><p> 蒋月华的表情明显愣了一下，脸色变得尴尬，敷衍地摇摇头，调侃自己：“都要更年期了。”</p><p> 向春生出生的时候正好是一孩政策，现在开放二胎了，有很多和向春生一样大的成年人刚上大学就有了弟弟妹妹。</p><p> “小春，你想要弟弟妹妹吗？”他们见大人那边不同意，就开始挑唆小孩子。</p><p> 向春生没想到她都十八岁了还会被问到这种问题。</p><p> “不想。”向春生面无表情地拒绝了这个冒犯的问题。</p><p> 向春生家里虽然没有重男轻女的观念，但架不住别人硬要自作主张凑个“好”字。</p><p> 她的回答无疑是堵住了这些七大姑八大姨的嘴。</p><p> “等你爸妈都离开了，你一个人要孤独的。”</p><p> “不会。”又是斩钉截铁地拒绝。</p><p> 向春生除了向夏锦不需要任何弟弟妹妹。</p><p> 她是一个自私的人，所以不会允许任何人的出现，内心有一块畸变了，总觉得那些还未出生的孩子在她争夺本就不多的资源。向春生小的时候爸爸妈妈都不经常在家，而弟弟妹妹出生就能享受到三倍的爱。</p><p> 如果真有这一天。</p><p> 她会替小春生委屈，她会控制不住嫉妒。</p><p> 向春生和蒋月华对视了一眼，她的眼神里充满了愧疚，歉意，诡异的是，蒋月华的脸上还带着难以启齿的悲伤。</p><p> 她离开饭桌，进了自己房间。</p><p> 向春生差点装不下去了，开始通过写卷子来发泄愤怒。</p><p> 【陈念荒：向春生，救命！！】</p><p> 陈念荒老是在关键时刻出来打岔，她都怀疑有什么特别的触发机制。</p><p> 【陈念荒：救命！】</p><p> 【陈念荒：救！】</p><p> 【向春生：怎么了？】</p><p> 向春生看到一条条排列整齐的消息忍不住嘴角上扬，心里吐槽：陈念荒这人又犯病了？</p><p> 【陈念荒：我有道题目做不出来。】</p><p> 【陈念荒：猫猫流泪.jpg】</p><p> 这个猫猫头不禁让向春生想到宋写宁之前讨论过的话题，如果一个男生莫名多了很多可爱萌宠表情包，那他大概率有好感的女生，并且聊天较为频繁。</p><p> 向春生翻了翻自己的表情包，全是梗图。脸上露出一丝警觉。</p><p> 【向春生：什么题？】</p><p> 陈念荒自然没有问题，他就是诡计多端地想找聊天契机。</p><p> 【陈念荒：这道解析几何好难？不会。】</p><p> 【向春生：陈念荒，想我了可以直说，你明明会做，不用找这种借口。】</p><p> 想、我、了。</p><p> 这三个字就这么被她光明正大地说了出来。</p><p> 陈念荒瞳孔放大，一脸不可置信，他们是能说这种话的关系吗？向春生，你说话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别人的心脏，承不承受得住？</p><p> 向春生发出去后就开始解那道题，手机扔在了一旁，刚写完一个字，电话响了。</p><p> “我想你了。”</p><p> 接通后，猝不及防。</p><p> 向春生听见那个熟悉的声音，心脏还是漏了一拍。</p><p> 圆珠笔落在草稿纸上，没停。</p><p> 向春生认真仔细地听着，笑了几声，传到电话的另一头，震颤着另一颗心脏。</p><p> 这一次，陈念荒的新年快乐不再欲盖弥彰，他真诚又热情。</p><p> 耳边是她心心念念的男孩正在诉说一天的奇遇，向春生根本没有心思继续写题。她聚精会神地听，陈小花心机拜年要压岁钱的故事；周柏羽被蛋糕糊脸的搞笑瞬间。</p><p> 她听见陈念荒紧张颤抖揉捏塑料袋，小心翼翼地提出质疑：“向春生，你不会在写题吧？”</p><p> 向春生低头看了看被墨水洇晕的草稿纸，心虚地回答道：“没有。”</p><p> 不知道从他说得第几句话开始，向春生的手腕逐渐放松，在草稿纸上不停画圈，两个圈融在一起，像一颗黑色的密密麻麻的心。</p><p> 向春生极不自然地撕下那张稿纸，把它夹进黑洞洞的抽屉里，耳根红得慢了一拍，但她还是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自己的脸在发烫。</p><p> “怎么了？”陈念荒听到一些细碎的声音，关切询问。</p><p> 他原本还有些担心向春生一边听着电话一边写题，看来是多虑了。</p><p> 向春生有点不舍得挂掉这个长达半小时的电话：“你继续说。”</p><p> “向春生，我都讲完了。”他有点委屈，报复性地摸了猫猫脑袋，“你根本没听。”</p><p> 向春生急中生智：“你让陈小花讲几句。”</p><p> 陈念荒：“？”</p><p> 他不理解但照做，把手机放在了小猫肚子底下，陈小花非常识相地叫了几声，随后就把手机一撇。</p><p> “陈小花，你扔我手机干嘛！”巨大的碰撞声和他充满愠怒的声音一起传了过来。</p><p> 向春生笑得不行。</p><p> 小猫自然有小猫的想法。</p><p> 向春生溺爱得不行：“你别吓到它。”</p><p> “别吓到我才对吧。”陈念荒生怕它的爪子误触，把电话挂了。</p><p> 向春生鬼使神差地对小猫说了一句：“好啦，乖。”</p><p> 半秒之后，她迅速地挂断了电话。</p><p> 说者无意也好或者有心也罢，这些都已经不重要了。</p><p> 陈念荒大可去家附近的冰湖里游一圈，约莫到了十二点，他才洗完了冷水澡，头上盖着一块干毛巾，身体里的热气不断与冷气对撞，他浑身弥散着凛冽的光。</p><p> 陈念荒完全控制不住脑子里的胡思乱想：现在还没谈恋爱他都已经这样了，以后谈恋爱了还怎么做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