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> 得如此面面俱到的人,这辈子难得一见。</p><p> 刺耳的话说多了,说一句夸人的话都会被人怀疑,可他说这句话时直视着向春生的眼睛,真诚且毫无保留,像是要把心脏掏出来敞开给她看那样。</p><p> 向春生听到这句话后,先是一愣,随后坦然地说道:“嗯,我知道。”</p><p> 她接受,并且清清楚楚地明白,自己完全配得上这样的赞美。不是高傲自大,也非没有自知之明,而是她完全基于自己的判断,向春生认可并且欣然接受。</p><p> 她的嘴角微微上扬满意的弧度,颇有看头,陈念荒此刻愈发坚信,他没有看走眼。</p><p> 空荡的教室里只剩下两个人。</p><p> 向春生被允许不用参加大课间活动,陈念荒则是直接翘了。</p><p> 向春生对他翘课这件事还是有点担心,毕竟因为先前那件事班主任对他已经颇有微词,反观陈念荒,跟个没事儿人一样的坐在位置上,完全没有违反常规后老实做人的自觉,简直嚣张到了极点。</p><p> 可仔细一想,他们好像也不是上学没戴红领巾就会害怕的年龄段了,离经叛道一些又何妨。</p><p> 是陈念荒点醒了她:按照俗语,识时务为俊杰顺势而为,与螳臂当车、以卵击石,有着命运般的对立关系,即便不能成为石头也不妨碍那些人成为巩固阶级,某种强权的附庸。而他却可以为了自由,承习古希腊悲剧性的叙述,成为圣地亚哥口中的“可以被摧毁,但不可以被打败。”的先行者。</p><p> 向春生不想为这种行为润色什么,但着实羡慕,这种能不顾一切指按照自己心意做事的自由,以及有人兜底的安全感,都是她不曾有的。</p><p> 他那双透亮的眼睛中有向春生的倒影,好像在说:请无坚不摧地背负满身枷锁学习吧,我愿为你赴汤蹈火。</p><p> 陈念荒帮助她绝非一时兴起,而是在这片海域的鲨鱼嗅到了血腥气,他觉得眼下的这件事比任何事都有趣,拥有最高优先级。</p><p> 难度也不言而喻,可那又如何?</p><p> 野狗不就偏爱硬骨头?</p><p> 又是一个周六下午。</p><p> “我们还是和往常一样去外面吃吗?”宋写宁拍拍林致优的肩膀问道,今时不同往日,原先周六晚上她们喜欢出去吃饭,现在多了一个向春生。</p><p> 林致优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含义,回答:“都可以,我先去问问她。”</p><p> “小春,你晚饭要和我们一起出去吃吗?”</p><p> “好呀。”</p><p> 向春生停下了手中的笔,没有半分犹豫,她现在也成了被人时时刻刻惦记的那个人,表面上波澜不惊,实则很开心。</p><p> 换做是以前的她,任何人只要是影响了计划就会被毫不留情地拒绝,如今的她,学会了变通,虽然这样的变化仅仅是专属于她们两个人,面对其他人的邀约她还是会义无反顾地拒绝。</p><p> 临走前还在本子上划上一笔,那是推迟计划的标志。</p><p> 而被推迟的计划就是练字,写陈念荒给她准备的临帖。</p><p> 向春生问道:“我们去吃什么?”</p><p> 林致优回她:“吃砂锅怎么样?”</p><p> 这家的海鲜砂锅不是店面,而是一个可以移动的小摊,就藏在学校与居民楼相间的小巷子里,真就顺应了那句话:酒香不怕巷子深。</p><p> 如此偏远的地方也能被身为她们找到,向春生着实佩服。</p><p> “每次操场沙坑那边都有一股香味,路过的时候馋死我了,最后真给我找到了,就是这个小摊子。”宋写宁向她们阐述自己奇妙的寻香之旅。</p><p> 掌握了这个秘密她不舍得昭告天下,林致优是她第一个带到这儿来的人。</p><p> 等他们三个人走到,小摊子的折叠方桌边,红色塑料凳上,已经坐满了人,摊子周围也人满为患。</p><p> 林致优感叹道:“这么多人,还都是一中的学生。”这些人都穿着校服。</p><p> 原先还为自己的聪明才智暗自庆幸的人,独自黯然神伤,宋写宁是怎么也没想到,原来不止她一个人有这么灵的鼻子。</p><p> “还吃吗?”向春生感觉会排很久的队伍。</p><p> “当然吃啊?”林致优不到黄河心不死,她之前吃过一次,一直馋这口砂锅面,“老板三碗,在这儿吃。”</p><p> “好的,稍等一下,现在没空位。”声音听起来很稚嫩。</p><p> 等他起身,三个人才发觉这老板居然是个小孩,穿着枣红色的短袖,身上系着比人宽大数倍的围裙,他刚刚应该是蹲在车下面找食材,所以才被没发现。</p><p> 他站在凳子上面,十分老练地捡菜放入砂锅,就连用量都把控地十分精准。</p><p> “怎么是个小孩?”</p><p> “我也不知道。”</p><p> 她们三个人转过身,小声地嘀咕着,脸上惧是震惊。</p><p> 宋写宁还是没忍住问出口:“原先这里的奶奶呢?”</p><p> 那小孩如实回答:“奶奶回家里取东西了。”</p><p> “所以这里,只有你吗?”向春生继续问。</p><p> “是的,我也会做砂锅。”小孩好像是看出了她们的顾虑,便急忙保证,“味道不会差的。”</p><p> 那个小男孩看上去只有八九岁的样子,向春生自认为自理能力已经够好了,但她还是不能保证做菜色香味俱全,顶多是煮熟能吃。面前的这个小孩比她们小这么多,也不怕火,做起砂锅来像是做了十年的熟练工。</p><p> 他的脸上没有小孩子该有的笑容,做得一切都很干净卫生,眼神却流露出属于成年人的疲惫。</p><p> 等桌子空出来,他还要拿起抹布过来收拾。</p><p> 向春生她们看不下去,就顺手帮忙收了。</p><p> 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</p><p> “我叫周而。”</p><p> “你几岁啦?”</p><p> “十二。”</p><p> “你家人呢?”</p><p> ……</p><p> 这不是童工吗?虽然愤怒但也无可奈何,她们没有理由插手,她们只不过是来这儿消费的,管不了那么多。</p><p> 红蓝相间的尼龙膜布盖在生锈的钢铁架子上被木板压着,一个头顶能避雨的移动小摊就这么成了,大风刮过时,膜布还颇有节奏地击打着架子,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掀开整个顶。</p><p> 灶头烧得很旺,九个同时运转,火牙冲天,烟熏得那块挡风板上生了黑黢黢的碳。</p><p> 他才十二,看着甚至还不到十二,就要熟练地运用这些计算时间并且克服生物本能不惧怕火焰。</p><p> 向春生很难想象他付出了什么。</p><p>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可又是什么剥夺了他本该拥有的童年?向春生万般无奈地共情了。</p><p> 可那又能怎样,以她现在的能力没办法做出任何改变。</p><p> 砂锅很好吃,她们在同一个时刻停筷,三个人对视了。</p><p> 向春生看懂了她们的眼神,仿佛在异口同声地说:我们需要做点什么不是吗?最起码做些能做的。</p><p> 林致优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五十元大钞,</p>